余生找我

说着他拽着俞生的衣袖坐到椅子上：“你的画册呢？笔呢？赶紧的呀，我这边一步到位了，你们就不用再找我舅妈了！”

俞生目送大家各就各位，一边慢慢的从包里拿出画本，一边沉下气，含着笑轻声引导：“我干的都是一步到位的事，可是这一步我们要踩稳了——你现在闭上眼睛——深呼吸一下——想象你现在还在织锦湖边，回忆那里的气味，感觉到的温度——忽然那个人喊了一声姚老师，是在你们走到哪里，说什么话的时候？”

姚杭都没怎么回想，直接说道：“我们逆时针走到上次那个水榭跟前，正在聊到清明节我不想在家待，就听见有人喊我了。”

原来来人正是苏通。他挣开俞生，抖抖衣服，说道：“我听说省里的大警官出了事，我就来看看嘛！”说着，把嘴往姚杭那边一拱，咧起嘴角问道，“诶，那是宋警官的儿子？”

俞生想起苏通已经受了温其的误导，把姚杭当成若慈的儿子，一时也不好回答。苏通又把头一拱，问道：“要么是侄子啊？”

“那是我侄子，行不行？”俞生也不知怎么的，脱口而出道。苏通讪笑道：“你糊鬼哦，你侄子管人家宋法医什么事？”

“我两个侄子呢，就不能哪个跟人家沾亲带故的？”考虑到“回避政策”，俞生又补充道，“就算不沾亲带故，还不能当个目击证人了？”

“你侄子是目击证人，怎么也不换个人问话，不避嫌疑吗？”苏通冷笑着就要闯过去，幸好文冠和杜仲及时赶到，杜仲断喝一声：“你是作证的还是投案的？！”俞生上前凑近二人，似乎耳语了什么，还扭头瞥瞥苏通，苏通怕引火上身，这才灰溜溜的跑了。

03

姚杭这才上前问俞生：“你刚才说我是你侄子？！你侄子才多大呀，人家查出来年纪长相，一回味不对劲怎么办？”

俞生忙说：“我有两个侄子，就不能年纪差大一点？”

姚杭急了：“可他们不是双胞胎吗？”

“我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个——”俞生忙问文冠，“录像拿到了吗，画质怎么样？”

“黑灯瞎火的，不怎么清楚。”文冠说着捧上笔记本电脑，又瞟了一眼苏通离去的方向，拉过俞生说，“不过他走路的姿势倒和那位蛮像的。”杜仲也说：“是啊，他都知道宋法医出了事，这至少证明他留心啦。”

俞生让姚杭先自己回想回想，把两人拉到一旁，悄悄的说：“我现在开始根据这个录像画像，你们几个查目击证人查社会关系不用我多说。对外面，尤其是对刚才那位，一个字都不要再透露。”

“那他还要找来怎么办呢？”杜仲问。

“见机行事。”俞生说，“不过应该没有那么死缠烂打的人吧？”

04

转天清晨，若慈还没有苏醒，苏通就去找了温其，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，我昨天跟你讲的那个法医，她昨晚出事了，被人捅了？”

温其知道俞生昨晚通宵出任务，此时明白过来，却把眉头一蹙，问道：“啊？真的假的？你是听谁说的？”

“昨晚织锦湖公园好多人看见了呀！”苏通说。温其话锋一转：“那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
苏通冷笑道：“我什么不晓得？昨晚上我还去医院看了，还看见俞警官在跟一个小青年问话，说不定就是那个苏望呢！”

温其心里惊叹这人如此糊涂，竟在这节骨眼上送到警察跟前去。可转念一想，说不定苏通真的与此案有关，用最危险的举动为自己洗脱嫌疑。这么一想，她渐渐露出笑容：“那你说说看，下一步你要怎么做呢？”

苏通想了想，问道：“要是宋法医光荣了，是不是苏望在这世上就没什么亲人了？我就不信他们家没有别的子嗣，非要指望他来养老？”

温其心里坐实了判断，又问道：“那，您有什么打算呢？”

苏通冷笑道：“我能有什么打算，她能救回来就好，要是救不回来，指不定家里娶个小老婆。他是想伺候晚娘（注：后妈）呢，还是归我们这宗呢，我相信他自有打算。好歹我们家的老人都还康健，不像他妈就算救回来了，万一落下什么毛病，也要磨死人了。”

温其喝了口水，一只手伸进桌肚里，按下手机录音键。一低头，这才发现俞生十分钟前发来一条短信：“苏通在你那吗，稳住他，我马上过来。”温其便慢悠悠地说：“看您说的，做人要善良一点嘛。”

苏通说：“善良一点？那我还有活路啊？”

温其加重声音：“不管怎么说，宋法医是无辜的啊。”

苏通哼了一声，说：“她可不无辜，女人家爬的这么高，天知道是怎么回事，要我我也替天行道，冲肚子上来一刀再说！”

正说着，办公室的门开了，肖子云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。苏通吓得站了起来：“你干嘛？！”

“你离窗户远一点！”子云抱起胳膊说，“自己乖乖地过来，我们找你有事情。”

“怎么啦？”姚杭睁开眼抬起头问，“你突然想起什么了没有？”

俞生挡住姚杭，架不住他一个劲张望，匆忙小声说：“上次不是有个人摔了吗，他爸找上门来了，你缩在这儿背过脸不要动，我去去就来。”说着，大踏步迎上去，把来人摁在墙角，轻声道：“我这里在工作，你来捣什么乱？”

俞生又想起若慈说的那事，心里像有颗刺似的，忙转回话题：“我们继续说那个声音，那是什么样的声音？”

姚杭说：“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大概三四十岁，耳生的很，我没什么印象——要不你给我催催眠，让我深度回忆一下，说不定能想起来？”

俞生的心理干预技巧到这里基本要见底了，他支吾了一下，打开画册，说：“那你继续深呼吸——不要动——回忆那个声音，想像你说着那个声音向后一看——”说着，自己向后一看，不禁直接站起来了。

姚杭这才坐下来，回过神来说：“舅妈她什么东西都没丢下来呀，我也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，她好像一下子就躺在那里了。”

“没关系的，你慢慢想一下，”子云也凑上来说，“宋法医之前有没有什么仇人，她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呢？”

听子云这么问，俞生也在暗自思考。法医总要“得罪”几个人物，可若慈眼看都退休了，一生也光明磊落，谁会不依不饶的寻仇呢？俞生甚至一直认为，被找上麻烦的就应该是自己和子云甚至蒙锐这样的“愣头青”，宋老师仿佛是六界之外的。

俞生忙说：“那一定很吓人噢。”

姚杭撇撇嘴：“倒也——反正我舅妈当时也怪怪的，她不是那种喜欢一大家子非要在一块的人——”

“没关系。”俞生说着，转身命令道，“文冠去跟公园管理部门要监控，肖子云今晚第一班留守在这里，季青回去把杜仲替过来值班。向上面通报一声，这个案子不结，我们就不接新的案子。”

这时，姚杭也大踏步地跟上来了：“我准备好了！”他见到一溜警服，先后退一步，硬是又上前一步说，“从小到大我认识的熟人我都能跟你们交待，再让我帮着画个像，指认个人，都可以。你们赶紧趁热吧，晚了我就不记得那么多了。”

姚杭真瞪着红通通的大眼睛认真想了想，最后也只好说：“我舅妈哪有什么仇人啊？非说不对劲的话，只有来个州这一条不像她性格，就再没有疑点了。”

俞生忽然心头一动，想起宋老师向自己“坦白”的那件事，他不禁抬起头看向妹妹，想起她不知情，又赶忙低下头。半天，才问道：“那个袭击你舅妈的人有没有说话，有没有称呼她什么？”

俞生走过来，轻声问一位护士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护士说：“腹腔大出血，人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意识，还没有脱离危险。”

俞生点点头，转身望向众人，说道：“宋老师的心脏跟头部都没什么大碍，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呢。”说着又走过去对姚杭说：“你坐下来找找，宋老师丢下什么东西没有？”

姚杭又睁大了眼睛，这次他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：“那个人没有叫她！他只叫了一声——姚老师……”

02

说话间，若慈被推了出来。众人拥上前，只听医生说：“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”，这才松了口气。大家跟着担架车向病房移动，俞双一回头，发现姚杭的步伐迈得越来越小，已经拖着脚落在后面了。待若慈进入icu，安置好后，俞双走上来拉过哥哥，小声说：“姚杭告诉我，他不想你给宋法医做画像，他说宋法医接受不了被当成受害人走那些流程，那种感觉很难过。”

01

救护车在繁忙的上河路上呼啸而过，开往个州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
俞生领着一队人马，先勘察了案发现场，紧接着急忙赶往医院。手术室外，姚杭像犯了错误刚挨过手板似的贴在门边，望着血糊糊的双手发呆。那边俞双和觉昭也赶来了，走到门前，俞双递上一张纸巾，还未开口，只听走廊那头子云跑来说：“早知道宋法医来了，就请她吃顿饭吗，就什么事都没有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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